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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如何玩党内民主   

2016-02-02 10:15: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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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在线特约专栏)2月第一天美国总统大选将迎来首个初选阶段的正式角逐,民主共和两党将在爱荷华州组织党团会议(Iowa Caucuses),提前其他各州选出参加总统提名的全国党代会代表。 一周之后,新罕布什尔州将紧跟着召开初选投票(New Hampshire Primaries)。再接着就是超级星期二(Super Tuesday,本次选举是3月1日),这天大多数州将一齐举办党团会议或初选。如此,耗时大半年之久的初选动员和竞逐正式进入投票阶段,直到7月中下旬两党召开全国代表大会选出最后的总统候选人。

为什么会有党团会议和初选?

党团会议和初选说白了就是选出代表去帮助大家提名,而不是直接选总统候选人(酷似总统大选最终投票中的“选举人团”制度)。各州选出的代表将和各自党内的“超级代表”们一起在该党全国党代会上投票最终正式选出代表本党的总统候选人,所谓“超级代表”(super delegates)通常包括本党全国委员会的成员,加上在任的民选官员,包括总统、副总统、众议院的议员、各州的州长等。也就是说,最终参加党内总统提名投票的是两拨人,一拨是代表选民的、通过各州党团会议或初选选上来的代表,另一拨就是自动获得投票资格的超级代表。

不就是个提名嘛,为什么整这么麻烦?这就是党内民主的精妙所在。党团会议和初选其实是很晚近的现象,至今不到50年。1972年之前的美国总统选举是没有这一套的,大多时候两党的那些大BOSS们聚集在一起开个会就把本党的人选给定了,也就是说提名阶段压根没选民什么事,党内候选人们也无需像今天这样提前费尽心思地拉票、演讲、动员选民,因为只要取得足够党内大佬的支持往往就能获得提名。

但这种旧制度有啥风险呢?首先,滋生和助长党内派系内斗,各个派系都想提名自己的人,而每个有意参选的人背后都集结了一大批利益集团,谁都不服谁的时候就会出现僵局乃至暴力冲突,美国历史上因为党内提名被威胁甚至刺杀的大有人在。其次,提名出来的候选人脱离群众,由党内高层提名的候选人往往也位高权重 、置身政坛多年,但是一个硬伤就是不接底气,到了正式选举阶段无法有效地动员选民,导致投票率过低而落选。再次,如果落选便会招来党内和基层支持者的反弹,凭借大佬们的扶持或党内斗争胜出的候选人一旦落选,党内对手和其他派系就会群起而攻之,指责是其让本党输掉了总统宝座,同样基层支持者也会抱怨党中央选错了人。

正因如此,这种诞生于美国建国初期一直延续上百年、由党内高层控制的原始的党内初选提名方法终于在1968年让民主党载了一个大跟头,其在芝加哥举办的全国党代会不仅招致党内恶斗和大规模的群众抗议,而且其提名的候选人最终也输掉了大选。此后在民主党改革派的力推之下,尝试“还政与民”,从1972年开始陆续实行党团会议和初选制度让选民参与到党内候选人的提名过程中来,其后也被共和党所采纳。民主党在1980年败选之后增加了超级代表,又在1984年再次败选之后引入了“超级星期二”,如此一直延续至今。

党团会议和初选制度带来哪些影响呢?

首先,候选人除了党内大佬的背书之外必须努力争取选民的支持,发展到后来连党内大佬决定支持谁都要看民意的走向。由此候选人的选举策略和行为也随之发生巨大转变,他们需要提前宣布参选,以尽可能早地获得关注和可见度(visibility) 。同时开始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到选民的动员中,所以党内初选也慢慢变得跟正式选举一样,甚至让很多人误以为这就是正式大选。

其次,给党内小咖甚至政治素人带来了的机会。1972年之前的选举基本是职业政客和政治世家的事情,像今天卡森和费奥瑞娜这样的政治素人连插足的机会都没有。但党团大会和初选的新制度决定了只要获得足够选民的支持你就有被提名的希望,这样以来一些原来党内的边缘人甚至没人任何政治经验的社会人士便有了机会。第一个靠新制度异军突起的人是民主党的卡特,起初他并不被看好,也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和基础,但凭借周密的选举部署和动员获得了大部分选民支持,最终得到党内提名,而“我是吉米·卡特,我参选美国总统”的自我介绍至今是选举政治中经典。最近的例子就是奥巴马,奥巴马从伊利洛伊州的小小参议员一跃成为总统,这种美国梦式的传奇在1972之前绝对是不可能的。 同时党团会议和初选也加剧了选举的不确定性,一开始被看好的人很可能最后被淘汰(例如2008年的希拉里和2016年的杰布布什)。

再次,使得各个州在选举中的重要性变得不同。由于历史原因,爱荷华和新罕布什尔州成为最早举办党团会议和初选的州,一开始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差。但随着选举的举办,大家渐渐发现那些在起初两个州表现优异的竞选人往往能够趁势而上“一发不可收拾” 。特别是90年代后这两个州在选举中变得越来越重要,成为测试候选人支持度的指标州,谁获得这个两个州的胜利就会获得选举的好势头(momentum),加之媒体的渲染和发酵,往往势不可挡(unstoppable)。 如此以来,竞选人将越来越多的选举资源集中到早先的几个州,甚至开展地毯式拜票和动员,而其他一些州却相对被冷落。有的竞选人甚至将90%的精力、时间和资源花在爱荷华和新罕布什尔,因为只要拿下这两个州,接下来就不愁有更多的捐款和志愿者涌入。

党团会议和初选有哪些有趣的看点?

首先,民主党和共和党采用的具体方式有些不同。例如在爱荷华州的党团会议(形式就像一个家庭聚会)当中,共和党简单明快,来参加的选民直接投票就好,投票结果汇总测算。而民主党方面要复杂的多,大家要先坐下来聊聊,每个人要公开表明自己支持谁并说一些理由,最后数人头。从社区选出代表到县,再从各县选出代表到州,最后由州的党代会选派本州代表参加全国党代会。

其次,每个州的党代表名额是怎么决定的呢?两党都有一定的测算公式,基本根据一个州的选民基数以及该州在近几届选举中对本党候选人的支持度来计算。所以人口多同时传统上又倾向某党的州往往是该党候选人争相抢占的高地,因为这里代表人票多。在超级代表方面,民主党的超级代表大约占总代表数的20%左右(2008年是19%),共和党08年全国提名大会2380位代表中有463位非民选代表(unpledged delegates)。

再次,民主党对其代表名额实行比例制分配,候选人只有在某个选区获得15%之上的支持率才能参与该选区的党代表名额的分配,同时要求党代表男女比例均等。但共和党要求各州在“赢者通吃”、“比例代表制”和“混合制”之间选择其一,因此在有些州的选区只要候选人获得了大多数支持就获得了该选区所有党代表的票。

最后,党团会议和初选的制度设计都是党内规则,属于党纪,几乎不受国家选举法规的影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党内推选候选人的办法可以根据本党的利益关切和政治生态的变化而调整,也是各方较量和妥协的产物, 同时遵循历史传统。但一个总体趋势是党内民主和人民民主相结合,以人民民主补强党内民主,再以党内民主带动人民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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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中原
文/王中原 莱顿大学博士生,研究比较选举、议会制度和比较威权政治。“生在变革的年代是幸运和不幸的,不幸的是你需要承担变革的代价,幸运的是你有机会参与并见证历史的大浪淘沙。我愿承担这样的代价,也希望能用笔和行动更多地参与、打拼。比较政治和国际关系给了我认识世界的视角,但世界本身更加多姿多彩,长存一颗开放和渴望的心,在文字中和大家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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